上世纪90年代末期以来，许多国内外专家、学者以及新闻记者就开始将目光聚焦增城市新塘镇，并对它的产业形成进行探索研究，结果众说纷纭。近日，记者采访了一位经济学者型的退休干部。他就是原增城市新塘工业加工区管委会副主任，现任增城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的湛汝松先生。
      湛汝松是新塘人，对于新塘的发展，他一直倾付于全部心血。作为新塘人，他尽自己所能，不断为企业解决各种问题。时时跟随企业家奔波于各地去考察，去访问，去学习。得到了好的经验就回来和新塘人分享。他一直认为新塘的发展要有外来人的共同耕耘，绝对不能排外。他以身作则，和外来人形成很好的朋友关系。
      牛仔服装，作为新塘的支柱产业。经过20多年的发展，现在已经逐渐成规模了。但是依然存在很多弊端，很多企业还是在原地踏步，没有办法跟上时代的发展步伐。看到牛仔服装行业出现的问题，湛汝松先生心里在着急了。他不希望自己家乡的特色产业就此走向衰弱，他希望能看到新塘牛仔服装行业的蓬勃发展。

   
      人物档案
      湛汝松，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原增城市新塘工业加工区管委会副主任，自学考试毕业于中山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曾在香港理工学院进修经济管理课程；早期当过教师，接着在文化部门和政府任职；1988年后调到增城市在新塘镇设立的综合开发区担任领导职务，此后一直从事经济管理和研究工作。
      新塘是湛汝松的家乡。他一直在新塘工作，不但了解新塘的人文环境，熟悉新塘的经济历史和现状，而且能在经济领域的实践中研究新塘经济发展的规律。他亲身经历新塘牛仔服装产业发展的全过程，并深入到企业中调查研究；撰写过《新塘牛仔服装产业持续发展的思考》等论文，出版过《品味新塘》专集。他一直深爱着新塘，并且希望新塘牛仔能不断发扬光大。

     新塘牛仔现状：
     中国牛仔服装名镇名不虚传
     记者：牛仔服装业在新塘已经发展了二十多年，到现在，其在新塘的经济地位中占有一个什么地位？
     湛汝松：众所周知，新塘2002年被评为“中国牛仔服装名镇”，新塘以牛仔服装为龙头的经济发展一直没有变过。牛仔服装对新塘乃至增城的经济发展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去年，新塘工业总产值为334.亿元，是2001年58.亿元的5.7倍，其中牛仔服装业的产值已达180亿元，超过了总产值的一半。尤其值得我们注意的是，由于牛仔服装业的发展，带旺了新塘的人流、物流和资金流，促进了新塘房地产业、酒店旅游业、出口业、汽车销售业和整个第三产业的发展。2005年，新塘第三产业产值为46亿元，是2001年21亿元的2倍多；新塘口岸的出口产值为1.85亿美元，是2001年0.28亿美元的6.6倍；房地产和汽车的销售更是全省闻名。同时，牛仔服装业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问题，加快了工业化的速度。可以说，新塘牛仔服装业直接影响着新塘乃至增城的经济。因此，我们必须高度重视牛仔服装业的持续发展。

      记者：新塘牛仔服装企业聚集的现象是怎样形成的？
      湛汝松：新塘牛仔服装业能够迅速发展起来，并且成为中国牛仔服装名镇，有几个原因。一是新塘人商品意识浓。新塘从清代开始就已经是珠江三角洲商品集散地。几百年来，这里的商品不断输送到各地，各地的商人也纷纷来这里进行交易。这就使得新塘人骨子里有一种商品意识，到了现代，经济思想巳植根在新塘人的头脑里面，商品意识已经变成了新塘一种人文资源。二是有纺织业的历史。清末，新塘就有一些织布作坊、染布工场。新塘游泳池附近原先有个地名叫“晒布地”，非常明显，就是当年晒布的地方。三是改革开放政策。这是主要原因。改革开放初期，新塘的地理环境和新塘人“敢为人先”的精神与“海纳百川”的包容性使香港很多服装商人来新塘“来料加工”。由于经营不错，效果良好，于是就产生了羊群效应，使加工型的服装厂迅速发展了起来；加上地方政府政策上的积极扶持，新塘牛仔服装行业很快便形成了集约规模。
     

      记者：目前这些企业的发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现状？
      湛汝松：新塘目前是一个闻名遐尔的牛仔服装生产基地。新塘虽然有好几家上档次上规模而且管理比较先进的服装企业，但大部分企业还是处于加工厂状态。接单加工在开始的时候是很好的，因为“满天星星”形成了集群，“薄利多销”赢得了众多客户；而且办厂成本少，管理简单，在当时劳动力供大于求的情况下，只要别人下订单，就按照订单给工人做就行了。可以说“满天星星”的集约形式和“薄利多销”的经营手段为新塘牛仔服装业发展立了大功。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这种接单加工的生产方式却成了企业的发展的障碍。
接单加工企业，无论生产规模多大，但如果没有独立的设计能力，又不管产品的营销，最多只能算一个生产车间。人家给你订单，你把产品给人家，产品由别人决定，市场由别人掌握，价格也由别人控制。现在我们做牛仔裤，几十块钱给人家，人家卖几百块，人家赚取的是大头，我们赚的只是一点点加工费，这怎么可能把企业造强。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新塘目前只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牛仔服装生产基地。但是，新塘作为中国牛仔服装名镇，它的内涵不能只在一个庞大的生产基地停留。
     

      新塘牛仔遭遇发展瓶颈
      记者：新塘牛仔行业发展中出现的困惑具体表现在哪几方面？
      湛汝松：新塘的牛仔服装企业绝大部分都是从私人作坊式发展起来的，因此普遍存在管理理念落后，管理水平底下的现象。特别是近些年，广东省内和我国沿海地区都涌现了很多集约式的服装生产基地，其中牛仔类的也不少，加上国际市场的风云变幻，牛仔服装市场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因此，不少企业就难以应对。他们有的由于长期代客加工，受制于人，生产往往处于被动状态；有的因为利润空间越来越少，为了降低生产成本，在原料和工艺上“变通”，影响产品质量，更影响新塘牛仔服装的声誉；有的平时不注意逐步改善员工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工人大量流失，无法正常生产；有的为了赢得客户，盲目赊销，以致大量资金无法回收，被迫停产甚至停业；有的人还盲目地把资金用于其他投资，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这些问题，都困惑着新塘牛仔服装业的持续发展。
 

     记者：有人怀疑疑“新塘领跑牛仔服装的地位还能持续多久？”你认为新塘牛仔服装行业目前还具有哪些优势？
     湛汝松：其实新塘牛仔服装行业目前出现的困惑也是我国大部分地区服装行业的普遍现象。新塘在这方面的优势还是挺明显的。第一是人才优势。新塘有20多年办牛仔服装积累的经验，在实践中培养出来一大批有技术、懂工艺、有一定管理水平的牛仔服装专业人才。21世纪的竞争，主要是人才的竞争，所以这个优势很重要。第二是资金优势。产业发展必须要有资金，而新塘人通过20多年来的拼搏，很多人赢得了第一桶金，有些人还从原始积累转到资本运营上。新塘有大量民间资金，银行的储蓄存量也很大。这是行业发展的主要条件。第三是设备优势。新塘企业多，机械设备也多，而且这些机械很大部分都是从外国进口的。这两个是物质资源优势。第四是客户优势。现在新塘牛仔的客户遍布世界各地。这是外部资源优势。第五就是区域人文资源，区域文化资源优势。经济学上讲选择，选择的原动力就是文化，而发展区域经济，主要原动力就是人文资源、区域文化资源。新塘从清代开始就是珠江三角洲一个重要的商品集散地，新塘人有着传统的经商意识，也有能容外地人在新塘发展的胸怀。这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文资源，优秀的区域文化。所以改革开放初期，香港牛仔服装商人很快就选择了新塘人；新塘人也很快就选择了牛仔服装行业。这是一个别的地方很难取代的资源优势。产业的发展，资源的占有量是一个很重的因素。而新塘目前人才资源、资金资源、设备资源、客户资源和人文资源、区域文化资源都有相当大的优势。这也就是牛仔服装行业持续发展的优势。
      说到企业管理，我认为水平不高，完全跟不上发展的节奏。在20多年的实践中，新塘牛仔业的老板虽然总结了一些管理经验，但这些管理模式与现代先进的管理理念还有一定的差距。新塘有良好的人文资源和区域文化资源，但它只是经济发展的原动力。我们不能靠原动力提升产业的现代化程度。但是新塘人可以科学地综合利用这些优势，创新管理模式，提升产业档次。因此，我认为新塘牛仔服装产业的前景非常广阔。至于有人怀疑“新塘领跑牛仔服装的地位还能坚持多久？”。我想反过来说，你现在追我，我有这个基础，我的起点比你高，如果大家一起进步，你就很难赶得上我了。当然，如果到现在这个时候我们还不清醒，乌龟也会追上白兔。相反，如果我们现在清醒了，就算大家都是白兔，新塘也会赢的。

      新塘领跑牛仔服装的地位能坚持多久？关键就是看现在的新塘人对这个行业的悟性。其实，现在很多新塘老板都开始认识到这一点了。他们知道品牌的重要，知道内部竞争的恶果，知道要改善员工的待遇，也知道加强企业管理的重要。这是产业发展意识的升华。但从认识到行动总有个过程。我认为要缩短这个过程，除了企业本身的努力外，政府和行业协会也应该在这方面多加指导。

     持续发展对策：
     实施名牌战略促进产业升级
     记者：既然新塘牛仔从开始发展到现在，已经遇到了一个瓶颈。你觉得应该如何解决？
     湛汝松：“企业主多，企业家少；牌子多，名牌少。产量高，产值低。”这是新塘牛仔服装行业持续发展的瓶颈。实施名企名牌名家战略，促进产业升级，就是打开这个瓶颈的关键。要创新“中国牛仔看新塘”的地位，必须从几方面下功夫。
      一是政府要整合资源，着力打造几家能控制企业资源配置和产品营销全过程又在国内外有一定影响的牛仔服装企业。改变目前“满天星星”的经营模式，引导企业走联合发展道路。小厂可以用参股的形式加盟到大企业中，也可以成为大企业的加工厂。这样不但减少内部恶性竞争，而且还可以节省资源，提高创新能力。我们还可以控制自己的资源，控制自己的成本，控制自己的效益目标。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大做强新塘牛仔服装产业。
      二是铸造优质品牌，提高产品档次，提高产品附加值。不要为3000家企业、180亿产值和1000多个商标陶醉。企业再多、商标再多，没有用。我们要的是商品价值，不是产品数量；品牌在精不在多，越多越难有轰动效应。当然名牌不是这么容易产生，这须要企业长期的磨练，还要借助政府和行业协会的扶持。
      三是办好现代化牛仔服装产业园。政府应该有计划地整合土地资源，逐步引导企业入园生产，改变前店后厂的家庭作坊生产模式，以形成强大的现代工业集群效应。
      四是努力把新塘牛仔服装纺织城办成国内一流的服装专业商贸城。新塘牛仔服装城档次高，规模大，只要政府和各个部门都大力支持，为牛仔服装纺织城的客户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就能更好地发挥这个牛仔服装物流平台的作用，扩大新塘牛仔服装在市场流通领域中的影响，提升新塘牛仔服装的整体形象。

      记者：为什么新塘的牛仔服装企业老板都说现在的钱比以前难赚了，你又怎样理解这个问题呢？
      湛汝松：的确，有很多服装企业的老板都在说，现在的钱比以前难赚了。由于早期的政策和环境使得很多老板很容易赚得了第一桶金。但是发展到现在，由于政策的日臻完善和国际市场的风云变幻，服装业竞争越来越，利润空间越来越少，很多企业老板跟不上这个步伐，面对低潮而无所适从，难怪他们会觉得钱比以前难赚。但这不仅仅是在服装行业，其他行业都是这样，。钱确实比以前难赚了。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要改变过去家族式、粗犷式的管理方法，采用科学先进的现代管理模式，在管理中降低企业成本，在管理中提高产品的价值。这就要通过造就服装企业家，培养服装专业人才，从整体上提高服装行业的管理水平等战略措施来决解。
      既然是战略措施，当然就不是短期行为。当前，政府和服装行业协会可以有计划地通过组织参观学习、请专家学者指导和培训等多种形式，促使一批有潜质的企业主在实践中变成具有全面能力的企业家，让他们首先带领自己的企业自主创新，实现产业升级；然后通过他们，引领整个行业。同时要加大力度培训服装专业人才。可以通过开办纺织服装院校，或在现有增城的大专院校开设有关专业，还可以采用“服装名镇与服装名校合作”的形式，利用名校资源，结合需要有计划地培养各种服装人才，还可以开设以培训农村富余劳动力为对象的“制衣技能班”，提高员工素质，提高企业管理水平。最后就是要关心员工福利待遇。政府和企业应该通过各种形式，激励员工爱岗敬业，提升自身价值，充分发挥农民工的积极作用。

      取缔无照企业维护公平竞争
      记者：新塘牛仔服装产业要发展，作为政府部门，还需要做哪些工作？
      湛汝松：新塘牛仔服装产业要发展，作为政府最主要的就是为其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现在新塘还有不少无证照企业和专业炒更团伙。他们是新塘牛仔服装业的“毒瘤”。他们的存在严重阻碍了新塘牛仔服装业的发展。他们厂房简陋，设备落后，质量差劣，任意抬高工价，而且不用上交任何税费，不用对产品负责，不用社会负责。他们的存在不但扰乱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而且，往往用粗制滥造的产品冒用别人牌子，严重损害新塘牛仔服装的声誉。
      专业炒更队比没有执照的工厂危害更大。这些人掌握某一种专业技术，不进工厂，专门炒更。他们描准目前企业工人短缺的时机，在服装最旺季或企业要赶货的时候，就组织一帮人到处打游击战。企业为了按合同期交货，就要高价请他“帮忙”。由于炒更队的工价高，直接影响到企业本身的员工；有些人就会辞工，跟着这些炒更队走。工厂工人少了，虽然请炒更队的机会更大了。人员的任意流动，造成了恶性循环，严重影响正常的生产秩序，给整个牛仔服装行业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作为政府，要维护好市场经济秩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和税务部门要加大对无证企业和炒更队的查处力度，一旦发现要立即取缔，并依法追缴纳税。行业协会更应制定一些公约，共同抵制这种恶劣行为，以免让其泛滥，为社会造成祸害。

      新塘牛仔文化
      记者：你长期从事经济管理工作，又是文化人。我想请你谈谈对新塘牛仔文化的看法。
      湛汝松：新塘牛仔文化在这里是广义的，它应该是指这个区域牛仔服装行业的行为规范和共同的价值观念。它由精神文化、物质文化和制度文化三个系统组成。牛仔文化是牛仔服装行业的灵魂，是行业的价值观，是行业的精神聚凝力。
      新塘牛仔服装行业发展到今天，有了雄厚的物质基础，自然就会相应地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新塘人传统的商业意识、敢为人先的创业精神、能与外来人共同发展的包容性。经商办厂的羊群心理、“满天星星”的集约形式和“薄利多销”的经营手段等等……都是目前新塘牛仔文化的组成部分。这种文化不是不变的，它应该注入新的元素，须要提升品位。当前，要建立和完善《牛仔服装行业公约》，使这个公约更具科学性、先进性和可行性。但有了规范只是形式，重要的是要逐步让这个公约制定的行为规范变成各个企业自觉的行为意识。我认为，这应该是提升牛仔文化品位的核心所在。这方面工作，牛仔服装行业协会应发挥重要的作用。
      2002年，新塘就得到了“中国牛仔服装名镇”的头衔。政府应该借助这个契机，营造一个以新塘牛仔服装为荣的社会氛围。一个经济学者到新塘考察时说，新塘没有兴旺的服装业，就没有兴旺的房地产业、酒店业和商贸业。因此，政府要加大对发展牛仔服装业重要性的宣传力度，形成各行各业各部门都支持新塘牛仔服装业的社会文化环境。
      近年来一年一度的牛仔服装节，是新塘牛仔文化外部表现的一种新形式。它可以扩大牛仔文化的影响。要不断创新牛仔服装节的形式与内容，使牛仔服装节成为新塘一张亮丽的名片。新塘还可以举办多种多样以“牛仔”为题材的群众文化活动，如出版牛仔题材的征文特刊、举办牛仔服装摄影展览和书画雅集等活动；举办“牛仔杯”龙舟、篮球、高尔夫球、游泳、舞蹈等体育比赛，使新塘这个牛仔服装名镇更加深入人心。
      要提升新塘牛仔文化的品位，是一项战略工程。它不但要靠企业主、企业的全体员工和行业协会的共同努力，还要靠政府和有关部门的引导，更要有全社会的大力支持。
      文化是发展区域经济的原动力。只要我们不断为牛仔文化注入新的元素，新塘牛仔服装行业持续发展就有了新的动力，新塘“中国牛仔服装名镇”的内涵就能不断创新。